染熟 第5节
陈染推开虚掩的门进去。 先入眼是一排书架,周镇侧对着她正拉开壁橱找什么东西。 陈染网上找了些能找到的周镇资料,一张不是特别清晰的照片,能看出个大概五官,四五十岁的年纪,爱穿一身中山装。 看眼前人的模样,应该是他没错了。 “您老这是有事啊,那这盘棋还下不下了?” 陈染正想着该怎么开口。 右边靠里的饮茶区,却是穿入耳中一道另外的声音。 原来还有别的人在,陈染不免探了点身往里瞅过去一眼。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挑过来看的视线。 他半边身倾斜,一手搭在膝盖,另一手搭在桌面,指腹间捏着一枚黑色的围棋子搓揉。 居然是周庭安。 而他投过来的眼神,犹如一块落石,掉入海中,然后让陈染这一只过来此陌生地方寻觅的飞雀,心跟着一晃的同时,思维开出了一道湾。 如若能采访到周庭安,那就不仅仅是锦上添花的事了。 作者有话说: ---------------------- [星星眼] 第4章 小鹿眼 “这么晚了,还能有什么正事。…… 周庭安视线看过去一眼,很快收回,重新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上。 像是把她忘了。 压根不认识。 也是。 陈染想。 他这样的人,每天在他面前过往的人如过眼云烟一般。 新老面孔层出不穷,单单想在他面前刷脸熟有点交集的人就数不胜数。 不记得她也理所当然。 周镇看过一眼自己那个他都不敢得罪的侄子,接着方才看过去进来门的陈染。 将从壁橱里拿出来的一个碧玉质地的老物件掌在手心,拿过去给周庭安说:“差点忘了,还真下不了了,答应了人的,诺,给你玩个小玩意儿。说是商代的东西。你若是不稀罕,就带回去给你老子。” 是一个雕的晶莹剔透的玉蝉。 周庭安将手里捏的那枚黑色棋子落下,说:“您老赶紧忙您的正事吧,人等着呢,别怠慢了,我自己给自己下。” 什么时候会这么替人着想了。 周镇纳闷。 接着周庭安将那个玉蝉又推还过去:“还有,您想给他东西还是当面或者另找人吧,我再给您把东西摔了。” “还跟你老子不对付呢?”周镇说完才想到有外人在,就没再说。 笑笑,重新踱步走回书桌那里,接着方才看过陈染问:“那个姓曹的,叫什么曹济,是你们的主编?” “是。”陈染应着,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方锦盒子,走过去放到人面前的桌上,说:“这是一份小心意,希望您喜欢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周镇问。 “是一枚书签,方便您看书的时候用。”陈染一并将盒子打开。贵的东西她也送不起,而且他们这种身份的人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屈意迎合不过班门弄斧。 所以陈染就选了这枚书签,很精致,最重要的是实用。 而且他看书翻书时候,总能看到这份心意。 也是陈染的一点小心机。 毕竟能采访到人不容易。 也希望这点联系可以维系的和谐稳定。 周镇哦了声,打开看了眼,木雕镂空的古典样式,最上面刻着一朵兰花。 起初陈染想着要不要刻上专栏的标志符号,但是想想未免太过刻意,就没有刻。 “这刻纹是汉雕的样式吧?”周镇细看了眼问。 陈染笑笑:“您真是好眼力。” “陈记者有心了,很漂亮,我就收下了,那咱们开始吧。”周镇合上锦盒放到了一边。 陈染应了声好,然后从包里掏出了提前准备的采访稿。提前问了句:“介意等下我给您拍几张照片吗?” “行,拍吧。” 坐在另一边的周庭安伸手捏过一枚刚刚周镇用的白子,自己给自己下了一步对手棋。 - 陈染采访过半,周镇来了公务电话,出去接电话。她坐在那开始整理翻看已完成的部分采访内容。 但是同时,也无法完全忽视另外一个人。 因为周庭安这个人,本就压迫感很强,存在感也很强。 加上他就坐在陈染背对着的方向,陈染看不到对方,但是对方却是能完全的看到自己。难免会不自在。 安静的空气里也只剩下她翻动资料,和身后周庭安下围棋棋子或端茶水喝茶水的动静。 安静了会儿,不远处窗台边便“啪嗒啪嗒”响起来,雨水敲在木质台面,隐隐能听到外边院子里正做事的人,走动说着“下雨了”“要下大”“备一些伞”之类的话。 陈染下意识扭头向右后边窗户的方向看了眼,半扇窗没关,雨已经或多或少的被风吹进了屋子里。 “陈小姐是觉得冷?” 周庭安蓦然出声,语气带着一丝寡淡,像是自个儿下棋下烦了,将手中捏着的一枚棋子重新丢进玉质的棋罐里。 然后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陈染转过来看雨的半边侧脸上。 陈染余光里,周庭安就那样带着三分懒散的靠在木质的太师椅上,眼睛看着她,看的只叫人头皮莫名发紧。 索性只能迎上去笑着回:“没有,这几天挺热,其实下点雨反倒可以降降暑温,反而会让人更舒适。” 依旧是那般落落大方,有礼有节,不枉是做记者的。 就算如第一次见面时候那般失态,也不至于摸不着北。 周庭安有点好奇,不知何种情况,才会让她彻底方寸大乱,无所适从,惊慌失措。 明明长了一双那么好看的小鹿眼。 “嗯,是燥热,如你所说,下点雨挺好。”周庭安脑中不由得想到了那晚她鼻头上覆着一层薄薄汗液的画面。 这么一句话倒是说的有几分人情味儿,莫名让陈染放松了几分。 “陈小姐家不是北城的吧?”周庭安端起茶盏,掀开盖子撇了撇浮叶,低头喝了一口。 “不是,我只是在这里上学读了书,然后刚好有合适的工作,就留下来了。毕竟,这里发展空间也更大。” 周庭安点点头,放下手中茶盏,表示认同。 另一边周镇也很快接完电话,处理完事情回来了屋里。 采访就跟着继续。 最后阶段,陈染调了下身前挂着的相机,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给人拍了几张照片。 拍完照片只听周镇直言说,采访的事,就暂时到此为止,让陈染回去同曹济说一下这个情况,说他接下来有点别的事要应付,抽不开这个时间了。 采访的确是原本答应好的,人物专栏专访的工作是需要对应分几期才会完成。 曹济那么信誓旦旦。 陈染想着至少这次合作肯定没有问题的,以为曹济工作做得好,托的关系硬,哪成想会是杯水车薪半途而废呢。 周镇态度放在那,而且刚刚出去接电话,也的确是有别的要紧事的样子。陈染不好说什么,跟人礼貌笑着作别:“那我回去同曹主编说一下。” 陈染简单收拾了下手中东西,准备离开。 门口及时过来一位阿姨,在周镇的示意下把陈染引到了前厅招待,让她休息会儿再走,毕竟外边雨势这会儿有点大。 之后又吩咐让人端过来些水果和点心。 而陈染坐着的前厅里挂着不少字画,虽然她对这方面没有研究,但是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里面的一副徐悲鸿的奔马图。 因为上学时候在课堂上,教中文的教授爱好这些,一次特意从电脑里调阅找出来一份图稿,让鉴赏过。 但她此刻没有什么心思欣赏这些名家名作,翻开手机跟曹济直接说这件事。 曹济好像也是没法了,破罐子破摔直接让陈染自己想法子。 - 窗外雨势未减,书房里,周庭安起身从棋盘那边端着一壶茶走过来,给忙完的周镇倒了一杯茶。 周镇心里慎得慌,直接从他手里将茶壶接过来:“没别的人了,有话直说。” 因为平日里从没见过他这个侄子这么闲过,在那一坐,就是大半天。 周庭安视线扫过他桌面上放着的锦盒,手跟着上去将盖子挑开,将里边的那枚书签拿了出来,揩在掌心翻着看一眼随口似的问:“您老这么忙,还有时间看书呢?” “难不成你很闲?”看不看书不知道,反正找他挺难的。 所以才会觉得今儿的风不顺,但具体也不知道哪里不顺。 “我是想着人家这好处您都收了,结果却不配合人办事,也不觉得缺德?” “......”周镇奇怪的看一眼周庭安,也实在是摸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“我是真有事,欧洲那边内部换届,乱成一锅粥了,你会去?” “不去,我水土不服。”周庭安说着将手里东西多看了一眼,重新放回去,说:“还真有个事儿跟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