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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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呼吸一滞,短暂的空白后,他猛地翻身坐起,视线仓皇上移,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。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,每一根汗毛都在惊惧中根根倒竖。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,已将龙榻上昏睡的谢昭挡了个严严实实。 谢纨喉头发紧,盯着眼前不速之客:“……是你。” 他认得这双眼睛,这头银发,正是数月前,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宫寻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:“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 南宫寻缓缓收回了抚在他额前的手,银白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,也没有敌意,反而浮着一层近乎悲悯的审视。 他静静打量着谢纨,轻声开口:“看看你如今的模样。与上次相见时,简直判若两人。” 面色苍白,眼下泛着青黑,昔日光泽流溢的蜜色长发,此刻黯淡地垂落肩头。 就连那张曾经被民间私下议论过于精致昳丽的脸,也只剩下了被忧惧与疼痛反复磋磨后的疲惫与憔悴。 谢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缎被褥。 这些日子被各种焦灼与重压裹挟,他几乎要将这个人遗忘在脑后。 此刻,他想起先前北陵先生的话,当年救下南宫灵之时,正是南宫寻被送入魏都的时候,而且他和南宫灵还是相同的姓氏…… “你要做什么?” 他又问了一遍,目光紧紧锁住对方,浑身的肌rou都绷着戒备。 难不成他和南宫灵怀着同样的目的? 南宫寻却依然用那双淡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他,随后,视线轻轻移向被他护在身后的谢昭。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里,竟掠过一丝涟漪。 他轻轻叹息,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结局的哀伤:“他快要死了。” 谢纨心头猛地一坠。 不知为何,那股潜藏心底多时,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怒与无力感再次翻涌上来,烧得他眼眶发烫。 他死死咬住牙关,用尽全部意志才将那危险的情绪压回喉咙深处。 他不知道南宫寻为何在此刻出现,是敌是友,是怜悯还是别有图谋。 可环顾四周,烛影昏昏,兄长气息奄奄,他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伸手求援的人。 他闭了闭眼,接着睁开眼,迎着那片银色,哑着嗓子,艰难地吐出字句:“……是,他快要死了。” 他喉结滚动:“……你能救他吗?” 南宫灵垂眸凝视着昏睡不醒的谢昭,半晌,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现在……救不了他。” 谢纨眼前骤然一暗,仿佛最后一点微光也被掐灭,绝望如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 然而下一刻,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,如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风,吹过死寂的深潭:“但我知道救他的方法。” 谢纨浑身一颤,猛地盯住他:“什么方法?” 南宫寻眼睫微动,缓缓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谢昭的面颊。 谢纨立刻侧身,将对方牢牢挡在身后,目光警惕地看着他。 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,终究收了回去。 南宫寻的目光却未离开谢昭苍白的脸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倘若他当年……留在月落族,便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了。” 谢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。 南宫寻却并未延续这个话题,转而道:“蛊在他体内时日已久,根除已无可能,但我可以告诉你压制它的方法。” 谢纨立刻追问:“什么方法?” 南宫寻的目光落回谢昭身上:“牵丝蛊本是月落族秘术,由族中圣地一种形如月牙的花培育而成。那花,也是唯一能克制乃至杀死此蛊的东西。” “那花……在何处?” “那种花只生于月落圣山,逢满月之夜方开,数量稀少。未开花时,其叶与寻常杂草无异。” 南宫寻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……我不确定它是否还在。毕竟当年之后……圣山恐怕早已面目全非。” 谢纨紧紧盯着他,连日紧绷的心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,一丝微弱却切实的希望渗了进来: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我找到这种花,皇兄就能醒?” 南宫寻看着他,没有直接回答,却道:“……你恐怕没有时间了。” 谢纨一怔。 “看看你自己,”南宫寻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否近来日益焦躁易怒,那是蛊虫在侵蚀你的神智。长此以往……你会变成什么样,连自己都无法预料。” 谢纨喉结滚动,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。 他不想承认,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:是的,他说得对。 那些失控的瞬间,那些陌生的暴怒,都是征兆——就如原文中神智日益疯癫的皇兄一样。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只问最核心的问题:“我只想知道,找到花,能不能救他?” 南宫寻沉默了片刻,眼中掠过一丝不忍的悲哀:“谢纨,以他现在的状况……等不到你找到花,便会死去。” 他的目光垂下,落在谢昭毫无血色的脸上:“除非,能有办法先为他争取一些时间。或许……你可以从阿灵那里入手。” 阿灵。 他果然与南宫灵关系匪浅。 谢纨摇了摇头,哑声道:“他说过,只求亲眼看着我皇兄死。他绝不会帮我。” “那么,你只能想办法说服他。” 南宫寻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:“我能告诉你的,只有这些。” 他慢慢直起身,最后深深地望了谢昭一眼,随即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,转身欲走。 “等等。” 谢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。 他盯着南宫寻的背影,终于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:“……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 他忍不住开口:“我皇兄杀过你的族人,又将你困在魏都十余年。按理,你该和南宫灵一样,心里装满恨意,巴不得他立刻死掉才好。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你又为什么要……帮我?” 第96章 谢纨的语气虽竭力维持着平稳, 可神经却像紧绷的弓弦,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都保持着戒备。 尤其是对这些银发的月落族,他几乎已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应激。 按照常理推断, 拥有和南宫灵相似的,甚至更深刻伤痛过往的南宫寻,只应比南宫灵更恨谢昭才对,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告诉自己这些。 他总觉得着背后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。 于是谢纨警惕地看着他。 南宫寻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 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沉黯的东西翻涌了一瞬,又被强行按捺下去。 他转回身,目光从谢纨写满不信任的脸上移开,落在谢昭的面上。 片刻之后,他的声音响起:“因为他救过我。” 谢纨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,一脸狐疑地审视着他。 南宫寻在他的注视下,略略移开了目光:“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……不提也罢。” 他复又抬起眼,深深地看了谢纨一眼:“只是如今阿灵恨你们入骨, 你想说服他拿出解药, 绝非易事。何况他如今……变得连我都觉得陌生。” 谢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,微微眯起眼睛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他如此费尽心机救你, 甚至不惜代价, 你们关系定然匪浅吧?” 南宫寻静默了片刻:“若说在我成为圣子之前……他是我的弟弟。” “成为圣子之前?”谢纨不解, “难不成成为圣子之后,他就不是你弟弟了?” “按照月落族古老的传承, ”南宫寻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被选为圣子之人,便是神明行走人间的容器。过往的血缘、亲缘……父母、兄弟、姐妹,皆成‘须有’,须得斩断。” 他顿了顿, 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:“阿灵……原本与我极亲近。可自从我被选为圣子,他便不再唤我‘阿兄’了。我们……也有很多年未曾见过。我从未想过,他会为了救我,付出如此大的代价,甚至为此……”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:“……杀了阿离。” 谢纨眉头紧蹙,惊愕与不适感掠过心头:“阿离?南宫离?” 南宫寻极轻地点了点头,没有解释更多。 他抬起眼,看向谢纨:“所以,你若想说服他,恐怕……需要一个足够重量的筹码。” …… 谢纨靠在椅子上,盯着桌上的奏折。 虽然不知道南宫寻的话是否和南宫灵一样半真半假,但是此刻似乎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。 他思索着南宫寻的话,最后还是打算试一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