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节
“无妨,卢姑娘。” 卢丹桃往侧边歪了歪头,才看到薛翊含笑的脸。 他轻笑着:“我略懂些岐黄之术,定能把阿鹞治好。” 他看了一眼薛鹞,才又对卢丹桃说:“你不必忧心。” 薛鹞:…… 他隐约觉得耳尖突然烫了一下。 他蹙了蹙眉,瞟了眼轮椅之上的自家二哥,转向还拿着包子歪头歪脑的卢丹桃: “你不是困?” 见她一脸呆愣,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她那套不合身的男性衣裳上,开口道:“这都几天了,你不去沐浴更衣,还等什么?” 这个王八蛋! 卢丹桃眼睛瞬间瞪圆了,脸颊和耳朵也跟着烧了起来。 虽然下山后她在溪边粗略洗过脸,但她这几天山里打滚水里飘,浑身上下不说臭,肯定是脏的不行。 薛鹞这样说,就等于在新认识的人面前脱她衣服。 他这辈子都别想和她在一起! 没门! 卢丹桃气鼓鼓地腮帮子,下意识就要对这个科学文盲没情商古代原始人指指点点。 可动作刚起,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薛翊带着笑意的视线。 她只得硬生生压下冲动,暗暗在看不到的地方,掐了薛鹞一把。 然后才努力维持着礼仪,微微颔首,跟着朱四娘子出了房间。 房门被轻轻掩上。 薛翊的视线掠过薛鹞不自觉望向房门的目光,轻咳了几声:“这么些年不见,阿鹞长大了。” 薛鹞身形一僵,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。 他转过身,面向薛翊,重重跪了下去,“阿鹞无能,未能护在父亲长姐,未能护住旧部遗孀。” 房门之外,小院寂静,唯有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飒飒作响。 卢丹桃被朱四娘子拉着,径直往客房走去。 rou包的滋味还犹在口中,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朱四娘。 心里一阵好奇。 薛翊知道她是谁,那这位四娘子应该也知道才对。 怎么见到她跟见到个没事人一样? 再怎么样,也得态度恶劣一丢丢。 难道真如薛鹞所说的那种心态吗? 那薛家这个正派也太正派了吧。 思绪纷飞间,却听前面朱四娘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句话:“卢姑娘。” 卢丹桃回神:“啊?” “你和小公子,是何关系?” 卢丹桃精神一震。 来了。 来提问了。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扇密闭的房门,往她这处看去,听不见房内是什么动静。 也不知道薛鹞什么时候出来。 她要留下,就只能靠自己了。 卢丹桃回头,看向眼前正在好奇看着她的朱四娘子。 而眼前这位四娘子,看起来就跟薛翊一对的样子。 她咬了咬唇,有些不好意思,但终究还是开口:“我们没有什么关系,就是阿鹞他……” “嗯?” “他喜欢我。”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但事情确实如此。 她抬起头,看向朱四娘: “他爱我爱得要发疯了,不顾一切将我带在身边,而已。” 卢丹桃轻声说道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第43章 八卦 她确实是为我而来 房门紧闭的室内, 晨光透过木制窗棂,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 扎着高马尾的少年跪在轮椅青年身前,眼眶通红, 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哽咽: “是我不够警惕,明知在风雨飘摇, 还执意出城为长姐寻药, 结果便中了贼人圈套,靖国公府出事时,竟没能赶回府中。” 他狠狠咬紧牙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更无用的是, 落入圈套后,竟被那裴狗囚于地牢整整三年……想尽办法都无法脱身。” “最终成了他戏台中傀儡, 辱没了薛家门楣。” 薛翊沉默地注视着少年低垂的头,目光缓缓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背,以及地面上那几滴清晰可见的泪痕。 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此事, 与你何干?” 他推动轮椅, 发出规律的咔咔声,“薛家覆灭, 岂是一个裴棣能够左右的?快起来吧。” 薛鹞连忙起身, 自然而然地接过轮椅的推手, 垂下眼皮, 艰难看向轮椅上的双腿,“二哥怎么会成了这样?” 薛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,朝房中一处墙壁指了指,示意将他推过去。 待轮椅停在墙前,他才缓缓道:“已是万幸。” “当日皇帝下旨, 我虽早有预料,尽力将将士化整为零撤离山谷,却终究低估了那人筹谋之久。” 薛翊的眼中掠过一丝厉色:“利用天时暴雨引发山洪,配合地利之势,硬是将我们未来得及撤离的那部分人,活活掩埋在山泥之下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平稳:“我虽有所准备,但双腿被泥土深埋,纵使侥幸活命,也再难恢复如初。” 说着,他抬手示意,往墙上点点,“将它拉下来。” 薛鹞握住垂下的绳索,轻轻一拉。 一幅巨大的雍朝军事山河舆图应声展开,占满了整面墙壁。 图上用朱砂与墨汁圈出密密麻麻的标记,从南边的京都一直延伸到西北的寿州,形成了左右对峙的态势。 薛鹞上前几步:“这是…薛家与皇室?” 薛翊微微颔首:“不错。” “西为薛家军部所在,为荒凉贫瘠之地,东为皇室世家所处,为安稳富饶之所。” 他的手指轻点舆图,“东西之间,虽同为一朝,却已是天壤之别。” 薛鹞回身,正对上薛翊冰凉的视线。 “薛家十万陈军驻守边境,镇的是北蛮,震慑的也是皇室,更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。”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,“世家最重姻亲勾连,官官相护。反之,也最怕平民聚首,寒门登天。” “而薛家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沉,“全都占了。” 薛鹞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。 薛家军面向北蛮,因边境苦寒,从前鲜有世家子弟愿意踏足。 因此,最初的薛家军征募的,多是家境贫寒、走投无路之人。 而待薛家军战功赫赫之后,便有许多高门贵子,为寻门路,或为作金衣,纷纷要求到薛家军中来。 “寒门与贵胄,自古便如同水火,从不相容。”薛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, “薛家的覆灭,在祖父坚持为保寒门出路,限制世家子弟入伍之时起,便已然注定。” “任凭你我再如何谨慎,这场祸端终究避无可避。” “裴棣,不过是这盘棋中恰好出现的一枚棋子。” 薛翊垂眸,声音轻如微风,很快消散在寂静中: “一个意外的契机。” 他无声地嗤笑,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轮椅扶手:“要解薛家之危,雪旧部之冤,根源从不在边境。” 他抬起手臂,手肘半撑在扶手上,精准地点在舆图东侧的红圈上: “而在京都。” “阿鹞,你得回京去。” 薛翊转头,看向对着舆图久久不语的自家小弟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只是京都水深,群狼环伺。” “你走的每一步,做的每个动作,都会落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。一旦行差踏错,你与你的背后之人,都将万劫不复。” “至于卢姑娘……”薛翊突然话锋一转。 薛鹞从舆图上收回视线,看向自家哥 哥。 薛翊的样子很是为难:“卢丹桃作为裴棣未婚妻,倘若与我薛家为伍,那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