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
她怕下一次见她,就是一具尸体。她还是没准备好。 第41章 认输 那件衣服终究还是被季风要回去。 她抱过的东西, 触摸起来都会让季风感觉好受片刻。就像给烧伤的地方敷了凉的东西。 季风不理解自己越来越差的心情,逐渐丧失的语言功能,不再交际, 木讷而给不了别人回应。 病理性遗忘、强制接受心理治疗、常常忽然苏醒在她的门口。 结霜实际上接管了她的事务。她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履行队长的职责了, 这么丢脸。 * 焦虑的症状在虞白醒来之后缓解了一些。那天结霜提议她出差两个月。 让她离开虞白的意思。 季风知道自己不能亲眼目睹她死。 她不是意志坚定的人。疼痛和极端环境不能对她起作用, 但离开她半天,就足以让季风疯掉。 * 季风拒绝了结霜的提议。 结霜发现,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,和落水狗没什么区别。她不愿见人是因为已经维持不住体面, 就算在结霜面前不讲起自己那场谋杀, 都已经用上百分之一千的克制力。 连结霜都会吃惊。季风这个没有心的伪人。 “她不爱你。”结霜很冷静地点破了季风的心结。 虞白这个人,斯德哥尔摩综合征, 慕强心理, 自卑成性, 享受献祭,再加上一点点和x的甜蜜回忆, 造就一桩惨案, 根本就不是所谓爱得无私。 “她要是爱你,也不会舍得让你这么痛苦。” …… * 季风本来就知道这些。 爱本来就是个伪命题,虞白本来就是个心理变态。 正常人不会爱上阴暗的施暴者,心理变态压根不会爱。 但瘾症是反作用力, 她拔得越用力, 它扎根越深。直至连着根须紧抱的心脏一同拔出来, 在胸腔中留下一个空洞。 她感觉难受,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。 * 她在做什么?因为受不了戒断反应的煎熬, 所以延缓处刑时长? 季风觉得自己不可思议。 * 虞白逐渐能记起一些事情, 比如被扔在走廊里。那时候, 她还有一点意识。 自己似乎闹了很大的笑话。不过也匹配现在这张脸。 她花了很久意识到自己失去味觉。药和白水一样没有味道。 茫然,一点点本能的焦虑,然后就没什么了。 * 出院之后,梅让她补一些简单的工作。 捡季风的衣服当众自|慰到不省人事的事情听说了,梅猜到是被人做了手脚。 但是衣服是她自己捡的,铁板钉钉。 再说谁怀疑季风? 渣女,但人还是好的,做不出这种事情。 * 再说季风看见虞白那副样子之后的反应,也不像是始作俑者。 * 梅都没有怀疑是季风或者行动队做的。虞白人缘不好,哪个恶劣一些的看不惯她捡衣服,整她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 虞白把脸遮得严实,坐在角落,自己的工位上,几乎一整天都不动。 工作还是照样做,慢吞吞做到半夜。 季风看着她一个人上班,被人群躲着,然后半夜一个人下班,会动的,认识路,表面没有什么异常,焦躁的心也稍稍安静下来。 她在等,如果虞白崩溃了,当众哭的话,她会不由分说把她带走,慢慢地一直和她在一起,谁也进不来的地方,也不做什么,一起一直一直平静下去。 * 虞白没有这么当众失态。 她仿佛还意识到众人对她的厌恶和恐惧,远远地躲着人群。 季风在监控里看她,不敢见她。 * 虞白一天不吃东西,或者在梅的命令下吃点东西。 梅给她带好吃的,更加偷偷摸摸了。也怕被人看见,产生非议。 甜的。看上去是甜的,吃起来没有味道。 甜是什么感觉? 虞白忘得很快。 * 她像季风所预料的一样渐渐枯萎,就像女巫失去了永生花。虽然表面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。 有些她自己都难以感受到的预兆,季风在镜头下清晰地察觉到。 神经察觉到这些东西的时候,会像被烫到一样缩手。 原来那时在旧城市里找不到她的感觉,也不是最痛苦的。分开最多是焦虑和担忧,绝望和不甘。 看着她不可挽回地走向终局,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。 几天或者十几天,季风记不清楚。 她也失去了永生花,也在渐渐枯萎。 * 凭什么指责虞白呢?自己不也不爱她吗?卑劣的占有欲,和斯德哥尔摩情结有什么高低贵贱。 没有人会把自己真正爱着的人亲手断送吧。 * 又是深夜,季风看着虞白坐在角落,全息建模架构静止了十几分钟。 她低着头,戴着深深的兜帽,靠在椅子里。好安静,像太过疲惫睡过去的加班族。 荧幕亮了那么久,她也没有动一动。 季风赶过去的时候还是这样的姿势。 * “……白……虞白……”有人在拍她。 虞白太累了,不想动也不想思考,短暂地失去了十几分钟意识。 被莫名地唤醒后,她看见被荧光照亮的、白得像纸一样的脸。 季风吓坏了,什么都忘了。 * 在她睁眼之前,季风的大脑都是空白的。只是根据生存本能指引做这些事。 太好了。她还以为一切会来得很快,不给自己反应的时间。 分明已经给自己很多时间了。 她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戴着遮了脸的口罩,只露出眼睛。 她突然疯狂地思念她,想摘下她的口罩看看她。她知道她一脸的伤且都是自己干的,她知道她那个样子,但是思念的就是那个样子。任何美丽的图景都不真实,那张脸能证明她还活着。 她本以为虞白换了个形象,不堪入目的丑陋,会让自己放弃依赖。 * “……我送你回去吧……回去休息好不好……我不干什么……”季风手忙脚乱地征询意见。对天笃誓不再伤害。 兔子很安静地发抖,蜷缩着。季风隔着衣服触摸到颤栗。 她好像很冷。 她的冷让季风渐渐冷静下来。 她发现虞白的目光落在自己领口高的位置,不敢直视自己的脸。 她在害怕。 季风放开她。 * 她只想送她回去,没有一点恶意。 季风知道她现在什么都理解不了。她只是创伤应激,也没力气声张。 但季风也不敢这么离开,不知所措地蹲在她面前哭。 好黑的夜。虞白没有力气,怎么回去呢? “我真的不做什么。” * 黑暗里的影子,是一个怪物。 畸形、恐怖、庞大、饥肠辘辘,被咬伤的待宰割者没有求生意志。 季风在虞白的眼睛里看到自己。 * 她哭得头疼,剧烈地发抖。直到有一瞬间失去了呼吸,在黑暗中陪着虞白静默了好几分钟。 “……虞白……?” 没有回应。 但她还活着,她能看见。 像是自言自语,但她大概能听到。 * 虞白不是不想回答她。 她沉默太久了,忽然忘记该怎么调动声带。 ……愧疚。迟钝的大脑回放这个词语。 思考让创伤应激的恐惧稍稍退却,她不敢看季风的脸,但季风的声音里写了愧疚。 结霜猜得很对,其他人猜得很对。季风会愧疚。 她为什么要对虞白愧疚? 自己亵渎她、弄脏她,给她添了麻烦,差点杀了她。再怎样折磨都不为过。何况只是让自己痛了一点、当了笑料罢了,都不是严重的事。 都是扯不平自己对她深重亵渎的小打小闹。 季风为什么要为这点事情愧疚? 自己苟活到现在,难道不该供她继续取笑吗? 她为什么要这么痛苦,为什么要对自己使用针对人类的道德感? 虞白看见她痛苦也会心疼,舍不得她出现这样的感情。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舍不得。 她失语着。季风结结巴巴,语无伦次,说着什么治病和还有办法。她看着季风发抖的手停在自己手臂旁边,不肯落下,不敢触碰。 * 季风已经认输了,一败涂地。分明这次虞白又是什么话都没说,什么事都没做。 戒瘾、残杀、遗忘、证爱,荒谬的理论规则,一切可行性都建立在她是季风,从来没有成为过x的假设之上。 她也是一瞬间明白了虞白爱不爱、爱着谁都无关紧要。自己就是被电成习得性无助的狗,看见她就会不顾一切,刻进基因里的条件反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