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锣鼓开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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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来,“你现在跑,死得更快。跟着我们,你只是个观众。” 陈深不挣扎了,任由我拖着他往外走。 林静是最后一个。 她走过那张桌子时,停顿了一下,拿起了那串指骨,随手塞进了戏服宽大的水袖里。 走出杂物房,外面的走廊,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。 灯火通明。 几十盏红灯笼,把整个后台照得亮如白昼。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,混杂着灰尘和霉味,还有一种……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 戏班里其他的鬼魂演员,都到齐了。 他们穿着各色的戏服,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油彩,一个个,都跟庙里的泥塑神像一样,站在走廊两侧,一动不动。 我们四个从他们中间走过,他们谁也没看我们,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 那目光,好像能穿透墙壁,看到外面的戏台。 我们被杂役带到通往戏台的侧幕。 墨先生就站在那里。 他背对着我们,负手而立,看着幕布缝隙透进来的光。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班主的便服,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、绣着暗红纹路的蟒袍,整个人,像一尊立在阴影里的神。 “来了。” 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面传来,低沉,沙哑。 从幕布的缝隙,我能看到台下。 不是空的。 黑压压的一片,坐满了“人”。 我看不到他们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,像是一团团蠕动的影子。整个戏园,没有一点人声,没有交谈,没有咳嗽,只有一片死寂。 不,不是死寂。 是一种低沉的,嗡嗡的共鸣。 像是有无数只苍蝇,在你的耳边振动翅膀。 那声音钻进我的脑袋,搅得我一阵阵地恶心。 陈深在我身边,已经开始干呕了。 墨先生慢慢转过身。 他脸上的关公脸谱,在灯笼的红光下,红得像血。那双眼睛,在油彩后面,亮得吓人。 他的目光,从我们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 他先看了看周清砚,和他手里的那根木棍,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,但被脸谱挡住了。 然后,他看向我,和我手里捏得死紧的剧本。 “好好烧。”他说,“烧得旺一点。” 接着,他的视线落在了林静身上。林静站在那里,垂着眼,看不出表情。 “你。”墨先生的声音,竟然带上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,像是欣赏,又像是期待,“不要让我失望。” 最后,他看了一眼几乎要瘫倒在地的陈深。 “你的位置,在二楼。最好的位置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通往楼上的昏暗楼梯,“去看。看清楚了。” 一个杂役立刻上前,架起陈深,就往楼梯上拖。陈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 “班主!”周清砚突然开口,声音都在发颤,“那些……贵客……” “贵客们,很喜欢新戏。”墨先生打断他,“尤其是……见血的戏。” 他向前走了一步,凑到我们面前。 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烧焦的,混杂着檀香的味道。 “演砸了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们,就代替小云仙,成为这出戏,永远的主角。” 他说完,不再理我们,转身走到了舞台的另一侧,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。 侧幕,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 我看着林静。 “你……” 我刚想问她,还能不能撑得住。 “咚——!” 一声沉闷的锣响,从戏台正中传来。 整个后台,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。 “咚!咚!咚!” 紧接着,急促的鼓点,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。 我看到,周清砚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尽了,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惨白。他握着那根木棍,第一个,走上了戏台。 灯光,一下就打在了他身上。 他跪在了舞台中央,就像我们排练时那样。 然后,是林静。 她动了。 她没有走,她是飘出去的。水袖轻扬,步步生莲,她就那么轻盈地,出现在了周清砚的对面。 台下那嗡嗡的声音,瞬间大了一倍。 我攥着手里的剧本,手心里全是汗。 我该上场了。 我的位置,是在舞台角落的阴影里,一个书案后面。 我往前迈了一步,脚尖踏上了戏台的木板。 “哗——” 所有的灯光,好像都朝我涌了过来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 耳边,锣鼓喧天。 鼻子里,是台下飘来的,那股甜腻的血腥味。 我什么都看不清。 台下那些黑影,在刺目的光晕里,开始晃动,变形。 我听见一声湿漉漉的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咳嗽声,从正对着我的包厢方向传来。 那声音,很近。 “咚——————” 开场的大锣,响彻整个戏园。 戏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