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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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纨看着杯中的酒液,喉头发紧:“皇兄,这……” 谢昭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他。 谢纨咬了咬下唇,只得伸手接过杯子,仰头一饮而尽。 辛辣灼热的酒液冲入喉间,激得他差点背过气去。 然而,当那股灼烧般的辛辣感渐渐平息,谢纨发现,除了被酒气激出的一瞬的狼狈,身体竟并无预想中的其他异样。 他带着困惑看向谢昭,对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:“阿纨。” 他开口:“你我是兄弟。” 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落在谢纨脸上:“朕有的,你也会有。” …… 谢纨踏出巍峨宫门时,宫墙的倒影长长地拖曳在地面上,已是暮色沉沉。 早已候在宫门外的聆风一见他,立刻疾步冲上前:“主人!” 话音未落,谢纨一把攥住他伸来的手臂。 聆风忙扶住他,入手处只觉衣袍尽湿:“主人!您怎么了?怎么流了这么多汗?!” 那件软袍的后背,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,谢纨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,摇了摇头:“无事,回府。” 马车一路疾驰。 甫一踏入府门,谢纨便屏退所有侍从,连同忧心忡忡的聆风,独自走向后花园。 花园中有一泓温泉,被奇花异草与茂密的修竹环抱,自成一方隐秘天地,池边已经摆好了茶水和温好的酒。 他胡乱扯下被冷汗浸透的沉重外袍,随手扔在池畔,只着一件素白中衣便踏入温热泉水中。 被打湿的衣料瞬间紧贴肌肤,透出内里温润如脂的玉色,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脊背上,蜿蜒着没入水波之下。 背靠光滑池壁,他盯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眉头紧锁。 穿书以来也有一段时日,可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累过。 氤氲水汽与清冷月华将他笼罩,他随手拿起池边小案上的茶壶,不多时一壶水便已经空了。 夜风拂过微湿的卷发,带来一丝凉意,然而体内那被烈酒激起的暖意非但未散,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炭火,从四肢百骸深处燎原而起,烧得他脸颊guntang。 谢纨有些烦乱地拨开早已松散的衣襟。 焦渴难耐之下,他抬手便去够一旁的酒盏,然而指尖还未碰到杯壁,身侧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: “别喝了。” 谢纨呆愣了一下,手指停在半空,他循着那声音,有些迟缓地侧过头。 只见花园围墙的阴影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。那人逆着清冷的月光而立,面容隐在暗处,周身轮廓在夜色里半明半昧。 谢纨仰起脸,漫天清辉洒落,勾勒出颈项线条,袒露的肌肤在凉夜中白得晃眼,仿佛月下易碎的薄胎瓷器。 他有些失焦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。 那身影在原地静默了一瞬,随即迈开步伐,朝他走来。 谢纨下意识地眯起眼,试图看清来者面容。 可那人始终处在光影交织的地方,除了被月光洗练得愈发清晰的轮廓,谢纨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长相。 直到那身影停在离他几步开外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,指间稳稳托着一只质朴的陶碗,碗中清水清冽。 谢纨心中一喜,急不可待地伸出手捧过那碗,仰头便大口吞咽起来。 几缕来不及吞咽的水线溢出淡色的唇角,蜿蜒滑过精致清晰的下颌,最后在锁骨的凹陷处,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凉痕。 一碗水见底,火烧火燎的喉咙才稍稍平息。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,迷离的琥珀色眼眸望向眼前模糊的人影,含糊道:“聆风……你怎么过来了?” 回应他的,只有四周竹叶摩挲的沙沙声,和一片寂静。 半晌那人方才开口:“……我不是聆风。” 谢纨混沌的脑子终于察觉一丝异样,这身影的轮廓,似乎比聆风更高大些,气息也截然不同……这人好像的确不是聆风…… 他挣扎着从水中站起,湿透的素白中衣彻底失去了遮蔽,紧紧吸附在身体上,水珠顺着起伏的肌理线条不断滚落,将每一寸的紧致都勾勒得清晰无比。 他用力眯起眼看着眼前人:“欸,你是……” ——这不是他前几天梦里那张情脸嘛。 难不成他又在做梦? 这个认知给了他莫名的勇气。 上次梦中仓促,还未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,正好现在问问! 谢纨乐呵呵地开口:“帅哥,是你啊,你来找我玩啦,你之前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?” 月下的身影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。 寂静被拉长,唯有泉水汩汩。良久,那冷冽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夜色:“沈临渊。” 沈……临……渊? 谢纨眉头拧成了疙瘩,语气里满是失望:“怎么你也叫沈临渊?” 那人沉默了一下:“你不喜欢这个人?” 谢纨歪着头,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颊边,他认真地想了想,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。 那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“为何?” 谢纨撇了撇嘴,带着点委屈老老实实道:“因为他想打我。” 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,他又沮丧地补充道:“而且,我还打不过他。” 说完他又可怜兮兮地趴回池边,将发烫的脸颊贴在池壁边缘。 “……” 一片寂静中,身侧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挲声,谢纨感受到那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,周身的阴影覆盖在他身上。 接着,对方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,微微绷紧: “那你为何,要送我雪鱼羹?” 作者有话说: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11章 三个时辰前。 林素素端着托盘,在紧闭的房门外踌躇良久。 她深吸一口气,终于屈指,极轻地叩了三下门扉。 同先前一样,门内寂然无声,她屏住呼吸小心推开门。一股混合着药味与陈旧气息的阴冷扑面而来。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从来不主动点上烛火。 内光线昏昧,仅靠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视物,只见桌椅茶具纤尘不染,摆放得一丝不苟。 林素素的目光移向窗台,她带来的那些药膏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,瓶口封蜡完好无损,竟无一瓶开启过。 林素素将托盘放在桌面上,将那碗尚冒着热气的鱼羹放下。 瓷碗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。 声音虽小,但她知道,里面的人一定听到了。 想着谢纨的吩咐,林素素咬了咬唇,她攥紧了袖口,对着幽暗的里间低声道:“沈公子……你在吗?” 话音方落,里间隐约传来一丝窸窣声。 林素素从怀中取出谢纨新给的药膏,放在桌子上:“沈公子,你的伤好些了吗?我……我来给你送药。” 说完,她就想转身走,脚下刚挪动半步,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:“林姑娘,请留步。” 林素素脚步一顿。 她回过头,终于在屏风旁那片最深的阴影里,看到了屋子的主人。 沈临渊静立在那里,昏昧的光线勾勒出他颀长孤峭的轮廓,一身粗布白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。 这还是数日以来,他第一次回应她。 林素素抿了抿干涩的唇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:“我……我今日还做了一碗鱼羹,沈公子……趁热用些吧?” 沈临渊无动于衷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讶异:“鱼羹?” 他往前走了几步,目光落在那白瓷碗中,只见碗中清汤中盛着雪白的鱼rou。 沈临渊的呼吸微微一滞。 他只消看一眼就知道,这是北泽银莲山天池独有的雪鱼,那带着故国气息的味道,瞬间刺的他心扉隐隐作痛。 自从来到魏都后,那些强行压在心底的回忆,在那一刻疯涌上来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看向林素素:“林姑娘,这是什么意思?” 林素素想起谢纨的交代,硬着头皮道:“前些日子府里采买进了一批雪鱼。王爷,王爷不喜这鱼的味道,便赏给了下人。我,我想着沈公子是北泽人……便留了一条……” 黑暗中,沈临渊沉默良久。 良久,他方才开口,嗓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:“林姑娘的好意,沈某心领了。” 他顿了顿,语带疏离:“烦请姑娘将这些都拿走吧。沈某如今身如浮萍,朝不保夕,只会徒然辜负姑娘心意。若被人知晓,还会连累姑娘。” 他看也未看桌上的药膏与鱼羹,向着林素素的方向行了一个北泽的谢礼,随即便拖着沉重的步伐,要转身隐回那片黑暗里。 林素素听着镣铐摩擦地面的声音,心跳如鼓。 她来到府上也有些许时日,隐隐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王爷与沈公子旧怨。 可王爷叮嘱她时那专注的眼神历历在目,若非重视一个人到极点,怎会对其喜好避讳了如指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