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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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untang的泪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,视野渐渐模糊。 那片流动的绿光、斑斓的琉璃、还有小人身上毛线的温暖色泽,全都融化成了晃动的、泛白崎岖的光晕。 他不知道在这里逛了多久,直到他都有些走不动了,才缓缓扶着冰冷僵硬的双腿蹲在了两个毛绒小人的面前。 这似乎是所有场景中最精细、最用心的一处,放在圆厅的最重要,周围被无数的花簇拥着。 两个圆滚滚的小人被安放在一个几乎按真实比例微缩的玻璃房子里,屋内的家具、地毯、甚至窗台上的几盆绿植,床头灯上被编成鞭子的金色穗穗,都栩栩如生。 代表苏特尔的那个小人单膝跪地,仰着头,两只小小的毛线手捧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。 盒子里,静静躺着一枚戒指。 而代表“他”的小人,微微弯着腰,脸上是用更细的线绣出的、温柔到极致的笑容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 旁边的矮茶几上,还蹲着一个憨态可掬的、用透明琉璃吹制的小猪。 小猪的肚子里,一点粉白色的光晕柔柔地亮着,映得它通体晶莹。 它两只短短的前蹄高高举起一块小小的牌子,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刻着一行字: 我将违背我的生物本能爱你。 周围是流动的极光与冰冷瑰丽的花海,唯有这一小方玻璃屋,亮着温暖的光,盛着毛线的柔软,和一句近乎悲壮的誓言。 然而此刻,塞缪的全部注意力,都死死钉在了丝绒盒子里,那枚小小的、冰冷的戒指上。 一枚再朴素不过的银色素圈戒指。 没有任何花纹,没有镶嵌宝石,简单到近乎粗粝。 第67章 塞缪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。 他当然记得这枚戒指。 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右手小指的皮肤上。 廉价, 随手可得,也理应被随手丢弃。 这曾是他对这枚戒指,乃至对他们这段感情的全部定义。 可此刻, 站在这片美得近乎虚幻、又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光影里, 这个定义开始在他心底龟裂、动摇。 他俯身,小心翼翼地从那丝绒盒中取出戒指,套上右手小指。 尺寸刚刚好, 分毫不差。 他凝视了片刻,最终,他还是将它褪下,从旁边散落的毛线团里随手抽了一截柔软的绒线, 穿过戒圈,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 冰凉的指环贴着近心口窝位置的皮肤, 沉甸甸地坠着。 他的目光落回地面。 和毛线球躺在一起的, 还有一个只织了一半的娃娃身体,娃娃只有两条白白胖胖的萝卜腿,没有脸,分不清是“苏特尔”还是“塞缪”。 地上还散落着更多这样的“残次品”。 有的还算完整,穿着按比例微缩的风衣, 戴着帽子,甚至脖子上还挂着短短的草莓项链, 却脸朝下倒在黑暗里, 被没有颜色的透明琉璃根茎包围,显得孤苦伶仃。 更多的是缺胳膊少腿,或带着明显织补痕迹的娃娃。塞缪一一将它们捧起查看:眼睛织歪了,线脚走错了,反复拆织后布料隆起不平……每一个微小的瑕疵, 都成了被弃置的理由。 尤其是一只穿着卡通鲨鱼外套的“苏特尔”娃娃。 塞缪将它提起来,发现它后脑勺因为收线不当鼓起一个大包,脸上还蒙着灰,看上去可怜巴巴的。 恍惚间,塞缪仿佛看到了那个刚被他接回家、浑身是伤、沉默跟在他身后的上将。 心口像是被那只灰扑扑的娃娃轻轻撞了一下,酸软得厉害。 塞缪开始捡拾所有他能看见的落在地上的娃娃。 数量太多,两只手很快就拿不下,他干脆解下披着的外套,将它们兜了起来。 可娃娃实在太多了,连外套也很快不堪重负。 他只能将剩下的暂时堆到角落。 角落里还胡乱堆着许多纸张,有几只空了的抑制剂瓶子滚落其间,都蒙着一层薄灰。 塞缪抱着满怀的娃娃蹲下身,想用这些纸给它们搭个临时的遮护。可当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 纸上密密麻麻,是标红加粗的身体数据报告。 署名:苏特尔。时间:约一年前 那正是苏特尔刚来到他身边不久的时候。 他手指发颤地往下翻。 更多报告,时间不断更新,数据却一路标红,触目惊心。 即便对虫族医学不甚了解,塞缪也能看懂那些箭头和警报符号意味着什么。那上面还有每次苏特尔需要注射维持身体正常运转的药物,密密麻麻。 直到翻到某一张,上面冰冷地写着结论: 腺体结构性损毁,后续数据不具备标准医学参考价值。 与此同时,随着他的动作,更多隐藏在纸堆下的空抑制剂瓶滚了出来,叮叮当当地碰着他的脚踝。 那数量……远比上次他在小卧室床下发现的还要多,密密麻麻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那间临时客房的。 他蜷缩进被子里,怀里紧紧搂着那些带着各种瑕疵的、被遗弃的毛线娃娃,戒指贴着他的胸口,存在感强得像一块烙铁。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?如果说他被苏特尔关在家里的那段时间他是被药物影响,他被限制人身自由,限制与外界的沟通,甚至生活轨迹也被限制在一张床上,他可以说他不知道他没有注意。 可在那之前呢? 他依然没有注意到丝毫的不对劲。 他甚至在那些日子沾沾自喜他把苏特尔照顾的很好,而所有痛苦的痕迹都被苏特尔动动手指轻飘飘的掩盖了过去。 在外面吹了风再加上剧烈的情感波动,塞缪回很快就发起了高烧。 意识模糊,怀里娃娃冒出的线头蹭着他的下巴,胸口的戒指似乎在发烫,脑海中反复闪回琉璃穹顶下流转的极光,丝绒盒里那枚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银圈,报告纸上刺目的红,和滚落一地的、冰冷的空瓶。 风雪漫天,冷风呼啸。 意识在guntang的浪潮与刺骨的冰寒间沉浮。 恍惚中,塞缪仿佛被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无垠雪原。 狂风卷着雪粒,刀子般刮过视野,天地间只剩下肆虐的风嚎与令人绝望的纯白。 在那片刺眼的白中央,有一个几乎被雪掩埋的漆黑轮廓。 他单膝跪在深深的雪坑里,脊背深深弯下,像一尊即将被风雪吞噬的残破雕像。 一把长剑深深插入他面前的雪地,成了他唯一还能倚靠的支点。那对曾如金属般闪耀、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银色骨翼,此刻却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折断,无力地耷拉在背后,翼膜撕裂,露出底下模糊的血rou和惨白的断骨。 风雪正疯狂地灌进那可怖的伤口。 他低垂着头,银色的发丝被血与冰黏在颊边。一只手仍死死握着剑柄,指节青白,另一只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曲,仿佛想抓住什么,又早已失去了力气。 是苏特尔。 塞缪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他想冲过去,双腿却像陷在深雪里,动弹不得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在纯白的雪地上缓缓洇开,看着苏特尔的身影在暴风雪中一点点变得透明、稀薄。 “不……” 眼前的一切和他曾经踏入这个世界之前读过的文字交织重合在一起。 “不……苏特尔……”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、呜咽般的呼唤,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试图去触碰那即将消散的身影。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片冰冷染血的肩甲时—— 身后陡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、温暖而坚实的力道,猛地将他从这片冰雪地狱中拽了回来! 天旋地转。 刺骨的风雪呼啸声瞬间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织物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暖意。他像是从高空坠下,却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。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急切地抚上他guntang汗湿的额头,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太阳xue。另一条手臂有力地环过他的腰背,将他整个人牢牢拢住,隔绝了所有想象中的寒冷与恐惧。 一个低沉而焦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,一遍又一遍,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惊慌: “塞缪……塞缪!醒醒,是我……我在这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