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

    心疼大皇子,那不就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么?

    谢融被气得身子又不好了。

    整日整日地躺在榻上不见人,只有那位奴隶阿丑偶尔会被唤进去,任由太子殿下发泄心头郁气。

    薛飞白放心不下,今日特意来了东宫,谁知正好撞见他的表弟又和那奴隶在榻上鬼混。

    不,那根本不是鬼混,是被那低贱的奴隶给欺负了!

    他的表弟肩背单薄,被那奴隶逆光落下来的庞大影子完完全全盖住,躺在榻上,细白的腕骨只有男人的一半粗,颤巍巍发着抖。

    简直是……该死!

    薛飞白红了眼,提剑冲上前,却挨了谢融一个巴掌。

    “殿下,您为了一个奴隶打臣?”薛飞白愣住,缓缓回过头。

    谢融眼尾风情微褪,兴致正浓时被人打搅,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你三番五次闯孤的寝殿,孤打不得?”

    薛飞白扭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奴隶,心中恨极。

    他的表弟少时那样乖巧,那样亲近他。

    定是被这个奴隶挑拨,才不与他亲近了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!

    谢融看着他狰狞的面孔,又缓和了语气,敷衍地开口:“好了表哥,孤只是和阿丑闹着玩,在孤心里,一个贱奴怎能比得上血亲呢?”

    见薛飞白顶着巴掌印不说话,谢融伸手,轻轻抚过他红肿的脸颊,“孤打疼表哥了。”

    薛飞白猛然攥住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这座东宫最尊贵的主人,自生下来起便被金贵养着,就连最爱甩鞭子的手腕都又白又滑腻,皮肤上还黏着被男人弄出来的细汗。

    薛飞白闭了闭眼,道:“殿下要保重身子,这样……瞎胡闹的事,对身子不好。”

    在他眼中,他的表弟还小,雪团子一样的人儿,总无法与那些后宫yin乱之事挂在一块。

    早听闻塞北乃野蛮之地,未曾开化,娶妻没有三聘六礼,在草原上看对眼了便能住进同一个帐篷。

    那这些塞北奴隶能干净到哪儿去?能有他这样洁身自好么?

    都是这个奴隶的错,他一定要告诉姑母。

    “臣都是为殿下着想,绝无私心,”薛飞白续道。

    谢融嘴上应着,心里却不当一回事。

    若保重身子有用,他就不会抱病在榻这么多年还无半分起色。

    “臣今日来,还有一事要说,”薛飞白道。

    谢融不甚在意,打了个哈欠,“什么事啊?”

    “陛下新封的赵美人有喜了。”薛飞白面色凝重,“陛下特意封了所有太医的嘴,若非有探子见太医在给那位赵美人抓安胎的药,怕是孩子生下来满宫才会知晓。”

    第122章 病弱暴戾的太子20

    皇帝封锁消息,无疑是在防中宫,防东宫。

    尤其是他这位肆无忌惮的储君,一旦知晓,怕是又要闹起来。

    谢融没生气,脸上笑意不达眼底,“表哥只手遮天,孤有表哥万事无忧。”

    只要他弯起眸子,笑容便不自觉夹杂着甜。

    薛飞白愣愣望着,并未觉出他话中冷意,反而在想。

    既然知晓他这样有用,比这个奴隶有用,为何还要日日和一个奴隶胡闹呢?

    “殿下要早做打算……”薛飞白道。

    谢融扭头,只见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正直勾勾盯着他看,不知看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没搭理薛飞白的话,对陆元驹道: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陆元驹俯身贴近,若无旁人般咬住他的指尖。

    谢融翘起嘴角,轻拍他的脸,侧目望向薛飞白铁青的脸,“孤养的坏狗,总爱这样咬孤。”

    表哥和母后一样唠叨爱说他,他听了心烦,偏要对着干。

    “表哥没有养过狗,不懂调教小狗的乐趣,孤都知道。”谢融得意洋洋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薛飞白声音艰涩,“殿下想养狗,大可寻个世家清白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世家清白?”谢融歪了歪头,状若无辜地问,“像表哥这样的么?”

    方才薛飞白那样气势汹汹进来坏他的事,谢融心里还是有气。

    他故意带着报复意味地发问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薛飞白忽而别过脸不看他,耳尖渐渐红了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谢融道:“什么?”

    薛飞白红着脖颈道:“臣这样的,就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表哥真会说笑,”谢融摸着陆元驹的头,“若真让表哥也来给孤当小狗,舅舅和母后都会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薛飞白张了张唇,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“清白的世家放不下脸面,但奴可以,”陆元驹盯着谢融,意有所指道,“奴什么都能做。”

    谢融便笑了,“你最下贱。”

    薛飞白立在一旁,身侧的手无声攥紧,像个外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皇帝白日上朝,夜里宠幸妃嫔,面上仿若容光焕发,就连朝中老臣都不禁好奇,到底是哪位太医如此妙手。

    谢融也趁机一步三喘去御书房里闹过,埋怨父皇只顾自己逍遥,却忘了他这位同样病重待得太子。

    此时已是盛夏,天子怕热,于是殿里放了冰块纳凉。

    谢融虽也热,却受不得凉,真心实意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心底暗恨。

    这该死的宫人,明知他身子不好还对着他扇凉风!

    皇帝见他如此,宽慰道:“皇儿身子太弱,还是回东宫养病为妙,朝堂的事如今也无须皇儿为朕分忧了。”

    谢融打量他愈发浑浊的双眼,也扬起笑容:“儿臣希望父皇长命百岁。”

    皇帝哈哈大笑,笑声戛然而止,蓦然吐出一口血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?!”谢融大步上前扶住他,压下心头喜悦故作担忧,“父皇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皇帝又吐了一口血,瞪大眼睛, 说不出话,竟就这样在谢融怀里一命呜呼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养心殿乱作一团,嫔妃、皇子、公主跪了一地,啜泣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谢融跪在最前头,低头盯着衣襟上的污血,面色不虞。

    他新做的衣裳。

    但他马上会有新的龙袍了,谁还稀罕这件衣裳?

    谢融又翘起嘴角,学着旁人的模样用袖袍抹眼泪。

    太医查看完驾崩的龙体,道:“陛下倏然驾崩,盖因误食烈性的药,不知这段时日,陛下可曾吃了什么药?”

    皇帝的贴身太监立马道:“长生藤,一定是长生藤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陆元驹本在东宫砍柴,一群禁卫军忽而闯入,将他捉拿起来。

    禁卫军让出一条路,陆元驹抬眸,看见一身孝衣的太子殿下面容冷漠,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孤念及父皇慈悲,好心收留你们这些塞北战俘,谁知尔等竟包藏祸心,害死孤的父皇,实在该死,”谢融与他四目相对,异色瞳仁与在榻上缠绵时一样水光潋滟,摄魂夺魄,“带下去,交由刑部处置。”

    禁卫军统领叶封尧忙应了声,大手一挥,陆元驹和那几个塞北战俘都被带了下去,打入刑部大牢。

    谢融理了理孝衣麻布里偷偷穿上的龙袍。

    再没有人能抢走他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他本就是正统,这一切本来就该属于他。

    【宿主,那主角的痛苦值怎么办?】

    “急什么,待我当皇帝当腻了,再去大牢里看看他,”谢融早已交代了刑部,留陆元驹一条命。

    皇帝棺椁在宫中停了七日。

    七日后,新帝登基。

    刑部大牢。

    太后的仪仗气势汹汹,看守大牢的官员拦不住,只得跟随其后。

    “不知太后娘娘驾临刑部大牢所为何事?”刑部官员赔着笑,瞥了眼薛太后,又瞥了眼薛太后身边的薛将军。

    先帝死的突然,如今新帝登基,薛家水涨船高,谁都得罪不得。

    即便有人在新帝登基前怀着什么心思,在薛家军和禁军的镇压下,也冒不出苗头来。

    “送进来的塞北战俘在何处?”薛飞白冷声问。

    刑部官员了然,在前头领路,停在最里边的牢房前,打开牢门。

    牢房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,即便穿着囚服,四肢捆着锁链锁在角落里,低垂头靠在墙边似在假寐,浑身上下那股戾气也让人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“姑母仔细脚下,”薛飞白率先跨过牢门,薛太后提起衣摆不紧不慢跨进去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奴隶?”虽然这些奴隶起初都是薛太后送进东宫给她的皇儿解闷,但她从未把几个奴隶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就算侍奉过她的皇儿,那也是他们的荣幸。

    “陛下在东宫时身子不好,可这阿丑却屡次撺掇陛下耗费精气,纵情声色,臣多次劝诫,陛下听信他的谗言,反而对臣疏远,”薛飞白轻声道,“哪怕这些塞北战俘害死了先帝,陛下也特意交代刑部,不可伤其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当真是喜爱他。”

    薛太后讶异地扫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在她印象里,她这位侄儿行事磊落,待人谦和有礼,这般妒忌之言,实在不像薛飞白能说出来的话。